中国北极见闻录_漠河 游记攻略
发布: 2009-6-22 15:39 | 作者: 山水不系舟 | 来源: 携程旅行网 | 查看: 3次
中国北极见闻录
南到天涯海角,北到神洲北极,这应该是纵横天下的驴友们共有的心愿。1999年我完成海南三亚之行亲手触摸天涯海角后,终于在2006年暑期实现了踏上中国最北点的愿望。
8月5日上午11时27分,我坐上吉林市经长春发往齐齐哈尔市的火车,近9个小时,我是在东北大平原上驰骋的,满眼的绿色,无边的田野,给了我一路良好的心情。过了中国著名油城大庆之后,满眼便是成片的湿地,芦苇荡上野鸟纷飞、盐碱地上磕头井(油田抽油的设备)作揖、蓝天上白云悠悠、高速路上汽车如梭,共同演绎着北大荒的现代与荒凉。
18点19分,火车到了齐齐哈尔车站,走出车站大楼,广场前是一个“马踏飞燕”的旅游标志——齐市原来是一座旅游城市啊。我要在这里看世界著名湿地扎龙保护区并拜访一位神交已久的古人,然后北上漠河。
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火车站前,让我失望的是竟没有去扎龙的车。打听半天,才知道在郊区大岗有小公共汽车可达。旅游城市,这不是空有虚名吗。
打的来到大岗,停在那里的只是一些破旧的小面包,我刚上车就挤进一个背包姑娘坐在我身边,她向我抱怨道:“旅游城市站前竟没接散客的车。”一句话算是有了共同语言。通过交谈才知道她是青岛的一名护士Z小姐,一个和我相同的驴,单独闯关东来了。她的目标是扎龙——五大连池——哈尔滨——呼仑贝尔大草原。有美女相伴,也有了可以互相说话、照相的人,让我感到十分欣慰。
扎龙位于齐市东南27公里,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和湖泊。每到春季,就会有成千上万只野鹤飞来,因此,这里就有了“中国鹤乡”之称。我们去时,野鹤很少,只有那么几只闲鹤在草地上旁若无人地散步,一看就知道这是人工饲养的“家鹤”。另外为了吸引游客,景区还圈养了几百只鹤,每天都要放飞几次供游人观看。10点整,放鹤开始了,工作人员打开笼子,吹了几声号子,顿时,群鹤争先恐后地飞出了笼子,冲上天空盘旋,那情景十分壮观,一点也不比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公园放飞孔雀逊色。游人们纷纷举起相机,把这瞬间定格下来。其实在我看来,这种家鹤放飞,与其他景区民族风情表演没有什么本质区别。我到扎龙的目的主要是看遍野的芦苇、清澈的湖泊、一望无际的荒凉。环境学家认为,湿地是地球的“肾”,它可以沉淀、中和、过滤地表的毒素,就象人体的肾一样。俗话说“肾是先天之本”,人没有肾不能存活,地球没有“肾”恐怕也会毁灭。所以,进入21世纪以来,环境学家和生态学家十分重视地球的“肾”,国际组织还列出了世界著名的湿地要求各国严加保护,扎龙这块湿地,就是中国跻身世界的七块湿地之一。为了人类,为了子孙后代,请善待我们的肾吧。
下午回齐市的路上,Z小姐不时往哈尔滨打电话,原来她在联系去大草原的团。让她失望的是没有成团的可能。因为去大草原游一定要参团,单个人租车在草原上飞驰开销实在太大了。结果,无望草原游的她最后选择了北极村——要和我同行了。
回到齐市Z小姐来到我住的旅馆,共同商量去北极村的事情。然后我们到火车站买票。当天夜里12点有哈尔滨到漠河的快车,但没有卧铺了。毕竟Z小姐年轻,没有卧铺她也要半夜里走。可我的岁数偏大,没有卧铺可受不了,再说我在这里还有一位古人要拜访呢。于是我们就此分手,我改在明天中午的慢车去漠河。我们互相留下手机号码,她要给我当情报员,用短信告诉我漠河一路上的情况。
第二天上午我来到齐市中心的龙沙公园,我想看的古人就在这里,他就是清末黑龙江将军寿山。宁可失去美女相陪而看一个死去的古人,“重古人而轻美色”,这是回来后我向妻子谈起此事后,她对我下的良好评语。
早些年我参加《中国古文献大辞典》地理分卷的编写工作,曾写过介绍《龙沙纪略》、《卜魁纪略》、《宁古塔纪略》(合称东北三纪略)的词条。龙沙、卜魁都是齐齐哈尔的古称。清代卜魁曾是黑龙江将军驻地。
卜魁古城最早建于1691年,1699年黑龙江将军由瑷珲(今黑河)移驻于此。从此成为黑龙江军事、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中心,成为反击沙俄侵略的大本营。军事政治较量的结果,诞生了中俄《尼布楚条约》、《恰克图条约》和《布连斯奇条约》,确定了以恰克图为分界点,东自额尔古纳河、西到沙宾达巴哈为界,南为中国,北为俄国的分界线。为中俄两国东段、中段领土范围的确定提供了最基本的法律依据。从那之后的150年,是齐齐哈尔最辉煌的一段历史。
世事沧桑让人慨叹,不到一百年的时间,市区内早已没有了古城的一点迹象,连古城墙的一块砖也找不到了。在公园里,只有寿山将军的祠堂存在,它是1926年由民国督军所修。
100多年前的1900年,义和团蜂起杀洋人扒铁路,沙俄便以此为借口悍然出兵越过黑龙江,攻陷瑷珲后直扑齐齐哈尔。黑龙江将军寿山虽然积极组织军队反抗,但终因兵少武器落后,俄军兵临卜魁城下,可怜的他无力报国,最后在城中饮弹自杀!
说起寿山可是名人之后。他本姓袁,是明代著名将领袁祟焕的七世孙。想当年,袁祟焕身为明辽东总兵,在宁远(今辽宁兴城)与清兵决战,击伤努尔哈赤(其后努尔哈赤因伤而死),获宁锦大捷。令人痛惜的是,为了抗清,他竟死于明代最大的冤案。
寿山有乃祖遗风,入清后为了大清国的领土完整以身殉国,浩气长留人间。毛泽东在与满族作家老舍谈到满族时说,我们接手的国家版图,还是满清王朝为我们留下来的呢。由此我们想到,为了一个民族、为了一块版图,多少英雄豪杰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。在世界所有人的心目中,为了国家的领土完整,为了抗击侵略者而牺牲的人们,给他们多高的荣誉、加上多大的光环都不过分。
寿山祠堂坐落在公园的小山上,毗邻关帝庙。与公园里的其他建筑相比,寿公祠真是小得可怜,大约只有现今农村一个中小人家的小院子大。一栋低矮的庙堂,正中坐着寿山塑像。奇怪的是,寿山的塑像完全是一副明代将领装束,没有一点清代花翔顶戴的样子。可以推定,这像一定是不懂历史的人设计的,并且是建国后塑成的。
也许是当地人对此人此景再熟不过,或外地人不知道这一历史人物或事件,所以,祠堂中只有我一个人在里面发怀古之幽情。
一个上午在龙沙公园中度过,当天中午上了火车,突然收到Z小姐短信,她竟然还没有到漠河呢,看来快车也快不了多少。她告诉我说,一路上风光要比预想的好,后半程全是风光独特的大兴安岭林区。下午3点,Z小姐又发来短信说,漠河到北极村一天两班汽车,还可以合伙打的,她和别人打的,现正在的士里哩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一早向车窗外看去,果然是连绵不断的莽莽林山,那林间的河水丰足平稳,岸边一点也看不到泥土,全是绿色。有时竟能看到河中成群而游的野鸭子。快到漠河时,我给Z小姐发了短信问她现在做什么?“正在黑龙江上飞快艇呢,快来吧。”
8月8日早8点零8分,火车终于到了漠河车站。漠河是一个县城,从那里向北80公里才是北极村。下了火车走出车站,出站口正有一辆大客车去北极村。下车的旅客中真有不少去北极村的,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人。坐在我身后的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胖子,留着长长的艺术家的头发,一口山东口音。向我介绍说他是山东济南的作家,笔名“北方”,愿与我结伴同行游北极村,我正愁无伴,于是欣然应允。
客车一路都在山区穿行,中间路过老金沟林场。老金沟又名胭脂沟,1860年,鄂伦春族的一个猎人死了一匹爱马,准备在这里挖坑把马埋葬,当他挖开泥土的一瞬间,却由此改变了这一荒凉山区的命运——发现了黄金。于是才有了清朝最大的金矿,才使这里出现了淘金热,出现了人烟稠密的集镇。
汽车继续前行,又到了一处“飞来松”的景点让游客下车观看。原来这里有两株高大的红松,而方圆多少公里内没有此类树种,于是这两株松树如何生长出来,实在叫人费解,因此称为“飞来松”。女车主说,可能是小鸟在某处吃了红松的种子后,飞到这里把粪便便在这里才生出了这两棵树,真让人赞叹植物的生命力!其实,地处边陲的北极村居民,多数都是天南地北迁徒到这里的外地人,而且多数是关里的,他们能在这高寒地区顽强地生存下来,不也像这飞来松一样吗?
大约10点左右到了北极村,它本是一个乡镇,原名漠河乡,因地处中国最北端,就被人约定俗成地叫成了“北极村”。记得2005年中央电视台举办了一次“全国十大魅力名镇”展播和评选,北极村也跻身其中。虽然没有排上前十位,但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如果在中原地区,北极村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大点的村屯,全镇不足一百所房子,不足一千口人。但小镇的中心兴建了一条干净的马路,路旁修了十几家整洁的饭店旅店,还有几家卖旅游品的小店,加上天南地北而来的游客,使小镇充满了人气。
我和北方住进镇中心一家旅店,冲罢凉后就信步走向黑龙江边的北极广场。此广场呈圆形,中间是一块巨石,上面刻着“神洲北极”四个大字。广场后面就是江边码头,停着几艘游船供游人游江。
这里是黑龙江的上游,江面的宽阔出乎我的想象,它完全可以通过中等客轮。记得每次进关坐火车过辽河,见到的却是干涸的河床,真没想到,黑龙江的水竟如此丰沛!望着那波涛滚滚的江水,不禁让我想起了江东六十四屯,有多少中国百姓在沙俄军人的刺刀下葬身洪流!黑龙江,你原本是中国的内河。因为国家的落后和贫弱,硬是让强俄割去了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使它成了界河。加上新疆被沙俄割去的40多万平方公里,中国失掉了十分之一的国土,想起来真的叫人心痛。
坐上游船畅游黑龙江,但见两岸群山林海,是丰富的森林养育了丰沛的江水。大约向下游航行了十几里,便见江北岸一处俄国村庄。看它的房屋远不及中国人的住房漂亮。特意向北岸靠了靠,可见江边俄人小孩子在洗澡。船夫说,有时,还能看到俄国女人赤身在江中游泳,那雪白的身子在水中特别显眼。有时,还可以和她们打招呼呢,“哈拉哨”是常用的话。
回到广场,我们又去看北极哨所,它是中国最北边的边防哨了,因此也成的游客必到的景点。哨所有一个高高的塔楼,塔楼里始终睁着哨兵警惕的眼睛,他们身系祖国的重托,看护着国土不被侵犯。想到这,我不禁对这里的哨兵肃然起敬起来。
我和北方站在哨所门前正谈论着,只见从远处来了一个躺着蹬三轮车的人。此人身材瘦小,头戴安全帽,车上载着行具,一副长行的打扮。还是北方见多识广,脱口说道:“这是一位残疾人旅行家,叫李永刚,我在媒体上知道的。”
李永刚,河南青年,从小患小儿麻痹,直立行走困难。但他身残志坚,立志要靠蹬三轮车走遍全国!对此我有些不信,因为仅从漠河到北极村这区区80公里路,要翻过几道大岭,他怎么能蹬过来呢?可他却一笑说:“就是蹬这辆三轮车过来的。这段路我一共走了三天,半路上就在山间搭帐篷过了两夜。”望着他那瘦小的残疾身躯和坚毅的目光,我不禁为之汗颜!听他说,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海南的“天涯海角”,这不禁让我想起了中学时学的一篇古文,说一个有钱人要去南海,准备多年也没敢成行,可一个和尚却说,他去南海“一瓶一钵足矣”。怀着敬佩的心情,在北极哨所同李永刚合影留念后,我和北方就向中国最北点走去。
快到中国最北点时有一个大院落,房子的山墙上写着“中国最北人家”,原来是一家客栈。走进店内,但见几个房间全部客满。听主人说,他们的客栈虽然远离镇中心,而且床费还照其他店贵不少,但却常年客满,游客只有提前在网上才能订到客房。于是我就想,这“最北人家”的创意实在是太有商业头脑了。经过交谈得知,这家客栈的老板姓李,是中国知名女作家迟子建的姨妈家。迟子建,1964年的元宵节出生于北极村,她的小说《白银那》写的就是家乡生活,并因此作而获首届鲁迅文学奖。我想,这“最北人家”的创意一定是出自迟子建的大脑。
中国最北点位于北极村的最北边黑龙江南岸,黑龙江在那里向北拐了个弯,据说,这是中国陆地的最北边了。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,上面刻着“中国最北点”五个红字。站在石碑前,我不禁想到,如果不是清王朝的保守与落后、如果清朝的后几个皇帝能像康熙那样重视科学、如果乾隆皇帝的文治武功得以发扬……那么中国的“最北点”就在外兴安岭以北了,但历史不会有那么多如果。
回来的路上,在最北人家不远处有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店,多是俄罗斯的东西,其中有望远镜、俄国刀、俄国银币、俄国香烟,还有画着裸体美女的扑克等……这一定是偷渡黑龙江过来的,边界城市都是这样,早已不足为怪了。这时店里又进来几个人,其中一个青年盯着我看了半天说:“老师,我上大学时常在校园里看见你。”我说我就在那所学校工作啊,这青年一个劲地叫我老师。原来他在黑龙江省某部门工作,来北极村陪领导论证北极村的规划来了。此时天色已晚,那学生一定要用车送我回旅店,还送了两个当地的西瓜。北极村的西瓜个不大却很甜,吃得我和北方连称再出门最好能多碰上几个学生。
晚上9点了天还没有全黑,这就是北极村特有的自然景观——极昼(或称白夜)现象。夏至这天,北极村的夜间只有四五个小时。早晨3点左右东方就亮了,但是昨天晚上由于贪吃了几口黑龙江里的白鱼(是不是迟子建在《白银那》里说的鱼不知道)并灌了几瓶啤酒,6点多钟才起了床,白夜现象没有欣赏到。
早上6点多,我和北方坐上汽车回漠河县城。8点左右到达老金沟林场。我和北方下了车,我们要看一看漠河发迹的地方。120多年前老金沟发现金矿,引起俄国人越境疯狂盗挖。清政府为驱逐俄人,委派大员李金镛来到这里筹办采矿,不长时间就召募了四五万人。于是一百里的老金沟成了淘金男人的天下,大批的黄金运向京城的同时,也招来了怀揣发财梦的妓女。最多时达上千妓女、上百家妓院。清晨,妓女们洗脸,脂粉竟将老金沟的河水染红,于是,老金沟又换了一个暧昧的名字“胭脂沟”。
我们在林场参观了李金镛的祠堂,李金镛(1835——1890),江苏无锡人,早年随父经商,后被李鸿章罗至淮军门下。在直隶、山东、河南赈灾有功升为知府。1880年调任东北专办边防事宜。1887年由李鸿章推荐办漠河金矿。他呕心沥血,使金矿粗具规模,但却积劳成疾,年仅55岁时吐血死于任所。清王朝为了表彰他的功绩为其加封,而平民百姓怀念他的方式却是传说他的许多神奇故事。据说,凡是后来的采金人,都要手持一根木棍,上系红布,膜拜李金镛的亡灵。
出了李金镛祠堂,我们又向西步行四五公里去看妓女坟古墓群。妓女坟深藏在一片密林中,坟头林立,有时还能见到白骨!(请参看此前我发的《北风中,那哭泣的胭脂沟妓女坟》)她们的孤魂永远留在了这边疆旷野中,留下的只是寂寞的黄花让游人慨叹。
回到老金沟林场车站等待下午的班车,我们在一家饭店吃饭,便和老板攀谈起来。当我们问起俄罗斯人时,店主说,俄罗斯人到我们这边来的太多了,主要是打工挣钱的。黑河那边的最多,听说五大连池还有不少俄罗斯小姐靠出卖色相为生呢。“过去老毛子占我们领土,现在老毛子娘们也有到中国当妓女的一天!”店主恨恨地说。
听了这话我寻思良久。国家和民族的仇恨会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各国各民族人民的心里,这世界离大同还早呢。
林林总总在北极村的所见所闻似乎杂乱无章,但归纳起来,却是一幅边疆图画。边疆、边疆,它承载的是血泪文化。中国有多少仁人志士、青壮男儿死于边疆?多少人在边疆成为英雄?还有人在边疆成为可耻叛徒?可边疆是什么,我们仔细想过吗?
如果让我给“边疆”下个定义,那它应该是:边疆只是不同统治集团,在民族、文化背景下,靠着武力和契约划分的统治区域分界线。令人吃惊的是,世界上几乎所有的统治者,都无一例外地想扩大自己所统治的区域。俄罗斯的领土号称世界第一,人口稀少,可它还对中国的领土垂涎三尺;日本国弹丸小国,却想吞掉中国这个庞然大物!
边疆,这个人类的藩篱,除了源于民族文化的不同外,与各不同统治集团的政治、经济壁垒有直接关系。我们看到,随着经济的发展,统治集团的政治趋同,边界就不会太明显。如在欧洲坐火车,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另一个国家。
做为一介普通老百姓,当然会像世界上所有动物一样,不想有藩篱的约束,可眼下的世界是无论如何也拆不了这道藩篱。
也许我的一首《咏史》诗可以表达这种心境:
铁血兵锋画版图,英雄多半是屠夫。常闻刀笔充官吏,落魄无聊才写书。

(北极村神州北极广场)

(中国最北人家)

(中国最北点)

(胭脂沟废弃的采金船)

(胭脂沟妓女坟棺木和颅骨)
